当我聊教育时,我聊些什么

本文最后更新于 2026年9月4日 凌晨

当我聊教育时,我聊些什么

当然是聊怎么摆脱应试教育,怎么让学生有一个有趣的童年,怎么让学生快乐长大而又能够有所特长,怎么让学生找到并活出自己的人生价值。

————是这样吗?我倒不觉得我能以一个指导者的姿态去输出内容。我只想整理出我八月份跟各种学生——从高三,到初升高,再到一群小学甚至幼儿园的小朋友——打的各种交道,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不同的学生给我的触动和思考。

一、第一个学生

八月初,我来到我加入的机构,并先后辅导了两名初升高学生的英语。

第一名学生七月份考完中考后玩疯了,另外对英语学习也没有什么兴趣。虽然在各种外部的强而有力的压力督促下,中考英语考的还可以,但过了一个月英语水平可以说是倒退到了初一的水平。

很明显,他到目前为止的英语学习大部分都是为了应试。当然,作为机构老师,我的首要目标也是通过衔接课程,让他能在高中开学后的英语学习中跟上节奏,最好是能拿到不错的成绩。

但是我,作为一个成长于唯成绩论的家庭环境的孩子,一个在大一阶段探索其他道路并小有成就的人,在我当上所谓的老师后,我一直想要走一条我没经历过的教育路线,也是向我的高中英语老师学习——先培养他对学科的兴趣,让他产生学习的内驱力,明白学习可以是快乐的,而不是痛苦的。毕竟还只是初升高的学生,没必要从现在开始就让他以应试为目的学习。

我自认这十天的课程是成功的。我整理了我高中用到的培养了我对英语的兴趣的各种学习方法——包括利用新概念的各种幽默神秘小故事,看有趣而简单的英文原著小说,看音乐剧,看英剧美剧等等,并把这些方法融合进教学大纲和每天的教学过程中。学生确实也感觉不错,在课程结束后的小测中(测试这十天学到的新单词,新语法等等)成绩也说得过去。

然而,在我后来正和各种低年级小朋友斗智斗勇的时候,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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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感到震惊,心疼,难过。
10天相处下来,我知道这位学生很单纯,可以说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。虽然贪玩,但知道应该好好学习,也有着较强的自尊和上进心。也因此,我为这个结果感到惭愧和担心。因为这个结果一定会一定程度上打击他的上进心,消磨他对英语学习本身的兴趣,以及我最不想看到的,在他和他父母心中种下焦虑和内耗的种子。

接着就是反思。如果衔接课抓的更严,我带着他学习测试更多的单词,更多的面向考试题型教学,是不是他考完试的感受会好一点,是不是面对如此压抑的氛围能有底气,能从容一点,能用成绩好的正反馈反过来滋养兴趣,最终完成我想象中的素养教育。

以及,跳出来看看,一定只是我教的问题吗?他所描述的很显然还有更关键的,更让他困惑的东西:为什么这么卷啊?

结合我刚进高中时的经验,其实不一定就是大家都这么卷,而可能是因为大家刚进来都互相不熟,学校又安排了很多的考试,外部施加压力加上自己放不开,导致新生们只能闷头学自己的东西。

但是,如果真的就是这么卷呢?在这里,从一个老师的视角,我发现了一个我之前很少考虑到的问题:我真的能承担起这样教学的责任吗?

二、教学的责任

教育是一个老师和学生交互的过程。但从老师的视角来看,这个过程的交互性挺差的,因为老师输出之后,其实很难从学生身上得到精确的反馈。就像我虽然一直引导学生学会发掘学习中有趣的点,鼓励他先建立兴趣再学习方法而不是死记硬背,但他到底有没有认可我的观点,有没有理解并去尝试实践我所教授的学习观念,这些我都不知道,并且无从知道。学生于我,于家长,于除了学生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一个黑盒,我只能做到输入一大堆东西(知识也好,观念也好),然后通过收集极其有限的一些反馈(分数也好,平常的各种举动习惯也好)来判断我的输入效果如何。

所以每次给学生上完课之后,我常常是一种诚惶诚恐的状态,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课程是否是有效的。应试教育通过改变评判规则来极大的简化了判断输入效果的过程:通过测试和成绩分析即可。但我想走的,更偏向终身学习和素养培养的路子,要判断效果的话不只是看学校的成绩,更需要看他在日常,在将来的个人发展。

还有外部环境的问题。当我以我想要的方式给这位学生上完课后,他回到学校感受到的却是他的掉队和同学们卷到不行的环境。我当然可以对他说:按照自己的学习节奏来就行,不要管其他人怎么学。但我想这道理每个人都懂,能做到的却很少很少,因为人对痛苦的感知是远大于快乐的,外部压力所催生的焦虑,几乎一定会摧毁我先前所努力在他心中建立的观念和方法,而让他也开始卷,进而不愉快的甚至痛苦的度过三年。

以及,再仔细想想。我一直在设法规避应试,其实只是为了让我的学生不要视学习为洪水猛兽,不要被几个分数劫持了自己的兴趣而已。我想起我的高数老师,一个和蔼的小老头,一直试图让我们理解数学分析的美感,并反复强调不要太在意分数——然而台下听他课的人都是少数。我为他感到难过,这或许也是我一直想换个方式教学生的由来。可我所提倡的不应试,在当前的普遍环境下,真的能带给学生一个更能活出自我的未来吗?

诚然,在AI的能力日新月异的当下,应试得来的高学历也许并没有鸟用,无非是被取代早晚的问题。我也有想过,在理论研究和工程技能方面干不过AI的情况下,或许学一门好手艺才更能确保自身的温饱。这番考虑下,高中到底能考多少分似乎无足轻重,还不如早早发掘自己的兴趣并享受青春。

然而,在我所接触到的大部分人中,考量未来的方式都是保底式,而不是冒险式。这种思维的来源无从说起,大抵是小农经济的惯性;但在这种思维模式下,更高分确实对应着一个更有可能能保底的未来,哪怕可能到最后高分低分的人,不同大学的人都是被AI或者其他东西当成路边一条,就像旧时代被淘汰的各种东西。

所以其实作为一个老师,一个真心想为学生负责的老师,以及一个承担不起让学生冒险的责任的老师,最好的教育方式确实是顺应当下的制度来让学生考尽可能高的分。不同老师的点,其实只在于生硬、强迫性的应试,还是尽可能柔和,体贴学生的应试——只是愿不愿意带着镣铐起舞而已。当然,我们都希望遇到后者,但是前者就一定指向一个坏人吗?

三、第二个学生

我虽然只带过这个学生一节课,但是刚开课的20分钟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情:他和上一位同学完全相反,他对英语学习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,也有着对英语学习的很大兴趣和出国的打算。总而言之,这初升高的衔接课对他应该是用处不大了,所以后面坐下来和他聊了三个小时的过往和将来的打算。

可以说是很典型的高压家庭,父母成就都很高,自然也对孩子要求严格。他的童年与青少年时期受到过不少创伤,包括亲子矛盾,师生矛盾,校园霸凌等等。也因此,这位学生比之前那位阳光开朗大男孩更加敏感和更加内向,喜欢一个人想事情,思考的深度也超乎我的想象。如果我没有阅读量占优和更丰富的个人经历,我或许很难跟上他的思路。

可以说,他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惊喜,因为进入大学之后,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,很久没有遇到过愿意和我坐下来慢慢聊时事,轻松、平和且深入的交换看法的人了。可以说,短短三个小时内,建立的友谊与信任胜过我与在大学结识的一些朋友。虽然只有一次课,后续的课程因为他要军训而取消了,但还是互相留了微信并且频繁的交流。

然后,在后来我上班带小孩的时候,他给了我一个惊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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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时候,我已经带了一周小孩了(30个左右,年龄从小升初到幼儿园大班都有),渐渐的已经明白了,或者说释怀了一些上学时的事情。所以我在看到这条消息后,虽然一下子困意全无,但后面很快的冷静下来(甚至还能睡着,确实十分冷静了),开始借此梳理我这一周下来的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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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感受最深的,就是管理成本的问题。连轴转的八月,我深刻的认识到了我的精力是有限的,我的情绪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保持稳定的。老师在课堂之外,也是普通生活着的人,也是需要处理各种各样繁琐事务的人。我在学校还有着两份职务,且正好在八月,两边都是招新事务比较忙的时候。那迁移到正常的老师,每天除了学校的任务外,也还有家庭的事务,也还有其他的琐事缠身。

所以我想,学校的规矩很多时候是用来保护学生,但很多时候也主要是用来保护老师。更何况破坏规矩本身有着一种破窗效应,批准一次请假或许看起来并不会带来太多的管理成本,但如果学生请假的成本过低,那么经过口口相传后请假的人就会越来越多,带来管理成本的激增。那么在老师的精力实在有限的情况下,增大违反规则的成本或许才是最优解,这种做法一旦某次过于偏激,就会表现为老师不当人,学校是监狱。

四、结语

每个学生都想要一个包容自己个性,容忍自己的个性化发展的环境,这也确实是我们应该争取的环境,而不是歌颂当下把人异化成分数和功能的这个环境。我写这篇随笔的原因,也不是为了给某些不当人的老师和学校开脱,他们确实有能力做的更好,但他们已经习惯了最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。正如我与学生聊的,在我们纠结于过往的一些事情时,释怀和原谅的效果往往是一致的。

另外,我所希望的那种教育方式,那种包容个性,发掘兴趣的教育方式,不管是从大环境压力的角度看,还是从我个人精力和成本花费的角度看,都过于理想化了。所以我也还在想办法,只能先试着输出文字来梳理一下思路。

所以,当我聊教育时,我聊些什么呢?当然是讲故事,讲我的故事,讲我的老师的故事,讲我的学生的故事,让听故事的人讲故事。很多问题都需要通过到各种各样的故事中去找答案,我想教育也是一样。


当我聊教育时,我聊些什么
http://example.com/2026/05/25/当我聊教育的时候,我聊些什么/
作者
Fang Shuohan
发布于
2026年5月25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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